105.玩具编号520(13)
席南垂眸,陆羽伸手紧紧拉住自己,眼睛则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。因为在浴室的缘故,他整个眼睛都湿漉漉的,这么望着人的时候,特别像惹人怜爱的小鹿。
席南是见过他恶劣的样子,加上他刚才自己说出的那番话,怎么看都是一头凶狠的狼。
但眼下见着他这副招人可怜的模样,席南到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。
陆羽依然望着他,似乎在期待他的答案。
席南最终说:“没有人生来就是怪物。如果你真的是怪物,我来当巫师,我会降住你的。”
陆羽眉眼一弯,笑了:“降住我?你这意思是你要管住我了?都是机器人听人类的指令办事。哪有反过来的。”
席南嘴唇扬起来,望着他道:“谁让我活过来了呢。你让不让我管?”
“让。”陆羽很痛快地说着,还朝席南伸出双手手腕,一副罪犯乖乖等着警察铐手铐的样子。“你把我锁起来都可以。”
席南蹲下身,把头放低,与陆羽平视,笑道:“我没有这样的爱好。”
“锁着我吧。”陆羽朝他眨眼睛,眼里泛着狡黠与爱意并存的光,“把我锁一辈子。”
“没这爱好。如果用说的就能让你听话,我锁着你干嘛。”席南挑眉,“前者有成就感多了。”
陆羽反应过来,半眯起眼睛:“你这也是控制欲。”
席南没答话,陆羽看着他:“你就是控制了我,在精神上控制了我,把我困在了身边,让我哪里也去不了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我一开始找到你,只是为了找一个放在身边的实验品。我以为我和我哥不一样,不会爱上一堆数据。可我遇到了你。”
席南一开始以为陆羽又演琼瑶戏的戏瘾犯了,冷不丁就甩出一长段表白。
可他发现此刻陆羽的表情确实挺认真。
所以席南没有打断他,而是继续听他说下去。
“一个大厅,那么多机器人,还全部赤身裸.体。可我谁都没看,就一眼看到了你。明明都是一堆数据……我却感觉,你好像有灵魂一样。说起灵魂……我一直相信科技,遇到你之后,开始想老和尚的话,想到缘分、灵魂什么的词语,我是越活越回去了。所以艾零——”
陆羽望着席南,说:“你要对我负责。”
——这小孩怎么就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自然?我负什么责?不知道的,看着他这副伤心委屈的模样,还以为我把他怎么强迫了之后又始乱终弃呢。
席南腹诽一句,又听见陆羽说:“我是怪物,你是降服我的巫师。可如果有一天,我摆脱了你的控制……”
陆羽捞起席南的手背,突然单膝跪在浴池中,望着席南问:“你会杀了我吗?巫师大人?”
陆羽的目光有着期待,但似乎也有些不确定,更有一股他自己都捕捉不住的、奇异的、虽然绝望但竟然颇为热烈的渴望。
他一直在步他哥哥的后尘,研究意识唤醒如此,爱上机器人如此。
他的结局会和他哥哥一样,死在机器人手里吗?
半晌后,席南只抬起手,颇为用力地拍了陆羽的头,再道:“你不会像你哥哥那样。我也不会像凯恩那样。事情不会到那一步。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,也要对我有信心。”
“好了。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,早些休息。”席南再重新站起身要走,却再度被陆羽拉了一下。
这小子又想干嘛?
席南回过头,就看到陆羽松开自己的手,整个人在浴缸中侧躺下来,把一支长腿伸了出来,挂在浴缸外。他的裤子被水打湿,变得半透明,从小腿到大腿,肌肉曲线极好,充满力量。
再往上看,他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,腹肌肌肉极具冲击性地出现在席南眼前,但偏生又叫人看不够,混合了水光和衣料的身躯,让所有的一切都半遮半掩,反而更引人关注。
最后就是陆羽咬着嘴唇看人的样子,他张大眼睛,尽量让自己显得无辜,乍一看像是在讨好和魅惑的表情。
席南心说——所以他这是在玩诱受模式?
可仔细看向他的眼睛,分明是打量猎物、充满渴求的放肆眼神。
差一点被他迷惑了。诱个屁的受,内里就是只小狼崽。自己要是被迷惑踏入他的陷阱,最终上当受骗被吃干抹净的一定是自己。
然后转瞬席南发现自己怕是真的弯了,竟然看一个男人的好身材看了这么久,并且很想剥开那些碍事的衣料继续看下去。
“你干嘛?”席南问他。
陆羽眨眼。“这还看不出来,勾.引你啊。”
席南:“……”
——哎,自己就不该问他。
陆羽再说:“艾零,我不想吃东西,我想吃你。”
“那你就想着吧。”席南转身走了。
陆羽呼一口气,躺回浴缸,目光却一直盯着席南的方向,好像是怕猎物溜走一样。
——嗯,那就吃完东西再吃你。总之今晚一定要吃到。
晚上,宽大的床上。陆羽抱着席南亲吻,尝试了至少十种不同的接吻方式。
最后席南要推开他:“好了,睡觉!”
陆羽继续亲他:“你今天都不安慰我一下。”
席南心说我没安慰吗?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安慰吗?
“好了。放开我了。我去外面睡。”席南继续推。
陆羽却举起平板放到他面前。这一下,席南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的图像。
席南问:“这什么东西?”
陆羽说:“你忘了?我之前在你芯片上放了数据传导器,随时监控你的情况。然后我设计了个小软件,可以你的反应转化成可视的图像动画。这个心脏么,就相当于你的心情指标,象征着你此刻的心跳。”
席南敏感地意识到什么,看见陆羽得意一笑。“我说过,你别想对我说谎。你如果爱我,我会知道。”
席南很快说:“爱个屁。你这只是……”
陆羽说:“哦。那至少表示我吻技很好,能让你心跳加速。”
席南:“我没有心。”
陆羽:“可是你会感觉到你有。”
席南:“……”
这之后的三天,陆羽都没有去见凯恩。
席南倒是去看过他一次,只见他安静地待在休息室里,他不说话,也没有动作,就像是休眠中的机器人一样。
三天后,凯恩通过保安,倒是主动说要找陆羽。
陆羽带着席南去见了他,问凯恩要做什么。凯恩只说:“我不想一直待在这里。你想怎么处置我,可以给个痛快话。要么你就放了我。之前他们找到我的原因,应该是在哪里装了窃听器,你们应该已经找到了。这一回,他们不会再找到我。”
陆羽眉头皱起来。“我如果放了你,你想去哪里?”
凯恩沉默片刻,问:“陆轻葬在哪个墓地?”
陆羽笑得嘲讽。“你想去忏悔?”
“只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。我并不想去。”凯恩说。
“干脆一起去吧。我很好奇,如果见到他,你会对他说什么。”陆羽说。
陆羽做事情向来说一不二,行动迅速。当天下午,他就带着席南和凯恩一起去到了墓地。
这个时代的尸体处理办法已经十分先进,将人扔进高效压缩机,一具尸骨最终会被压缩成一枚纽扣装的东西。然后这枚纽扣被装进一个抽屉大小的东西,就成了一座坟墓。
这样的设计当然是为了节约土地。
偌大的墓园摆放着一排排的柜子,里面有无数的尸骨。
陆家有钱,所以买下了一整排柜子。最中央的柜子里装着一枚微小的纽扣,那就是陆轻的尸体。柜面呈半透明装,本身可以当平板用。手指一滑,屏幕点亮,就映出陆轻的生平等等。
此刻,三个人站在一个柜子前,其实是显得有些拥挤的。
陆羽抬手滑亮柜面屏幕,看着哥哥的生平,其中“爱妻”一栏,写的还是“凯恩”这两个字。
陆羽目光冰冷地看着那几行字,随后把屏幕关上,透过半透明的柜面看向里面的纽扣尸骨。
“哥哥曾经那么高大。他在我眼里无所无能。但他现在就成了这么一样小玩意儿……”
陆羽侧眸看凯恩一眼,目光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悲伤。“他再也伤害不了你了。”
凯恩盯着那枚纽扣,没有说话。
陆羽回过头,继续看向那枚纽扣,话却是对着凯恩说的:“既然遗书是伪造的,那所谓我哥哥发的内部邮件,什么《股权转让告知书》、《关于陆羽接管陆氏集团的告知书》、《关于陆羽18岁前掌管陆氏集团的监管事宜》等……安抚股东,安排总裁职级的秘书辅助我办事、让大家信服,都是你安排的?”
半晌,凯恩说:“你那会儿才8岁。没有足够的手腕,你难以在公司立足。所以他安排了这些事。不过你成长很快,没过几年就有了专利技术,为集团带来很多盈利。”
陆羽:“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?”
凯恩只说:“不完全是我的功劳。有些事情,本就是你哥哥考虑好的。他毕竟要防止自己出现意外,所以跟我商量过关于你的后路。我不过是按着他的要求来,再适当的时候见机行事。我并没有太多时间做这件事,很快我就被警察强制休眠了。”
说到这里,两个人又一路沉默。
陆羽忍不住开口:“你就没有一句话想对我哥哥说吗?比如,他死前问你的问题,十年过去,你还不能给他一个大答案。”
“看着他的名字,我只会想起他曾对我做的一切。再过十年,我也无法原谅。”
凯恩这么说着,突然举起拳头,竟一下子朝柜面砸去。机器人的骨头更比人来得坚韧,本来力气也比人类大很多,那一瞬,柜面都有浅浅的细纹出现了。
“凯恩你疯了!”陆羽火气窜上来,一把揪住凯恩的衣领,却发现他那一瞬间好像确实疯了,任凭陆羽说什么做什么,他都不管不顾,只一拳又一拳地砸着柜面。
陆羽无奈,只得一拳朝他脸上打去。陆羽用力之大,凯恩立刻朝地上倒去。
但倒下的前一刻,凯恩勾住陆羽的小腿,带着陆羽一起摔在地面,然后回了陆羽一拳。
陆羽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的同时,回敬了凯恩三拳,再踹了他一脚。
凯恩揪住他的衣领,把他按倒,“啪啪啪”地给了陆羽几巴掌。
陆羽气急,发狠般和凯恩撕打起来。
两个人扭打许久,陆羽想起什么,“艾零,快来帮忙啊!凯恩发疯了!”
陆羽没等到凯恩的回答,再他又一记拳头勾过来之际,侧头躲过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撞,总算把凯恩沉重的身躯撞开。
陆羽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,席南竟然已经不见了。
很快,不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。
陆羽意识到不妙,拔腿朝那处跑去,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眼前。
这个时候,凯恩重新出现在陆羽的眼前。他的神色有些古怪。
陆羽回头看见他,狠狠握拳。但陆羽已经没时间管他,迅速跑到自己的车旁边,准备开车朝那辆黑色轿车追过去。
凯恩却主动跑到驾驶座。“我来追。刚才……刚从我好像被控制了。”
陆羽推开他兀自坐上驾驶座。凯恩立刻坐上副驾驶。这一回,陆羽倒是没阻止他。
“应该是非凡科技那伙人来了。我认得他们的车。”凯恩说,“在一定范围内,他们能远程操控机器人。哪怕我有意识,我刚才……”
凯恩说这话的时候,陆羽的车已经快速滑出。
凯恩看一眼他紧绷的脸,说:“不用担心。他们应该是……见我偷取技术无果,干脆抓了在你手上成功的实验品。他们不会伤害艾零。”
“可是艾零可能会痛。我决不允许……我要杀了这帮人!”陆羽的脸色极为可怖。
而更可怕的是,这个时候,前面即将出现山体,直路变弯道,自动驾驶系统发出减速预警,可是汽车的制动似乎出现问题,车速根本慢不下来。
陆羽正沉着脸,发现异常后,及时切换成手动驾驶模式。他脚踩向刹车板,可是车速更比下不来。前方弯道的弧度极大,不减速的话汽车因为离心力甩出去,最终很可能会直接撞向山体,导致车毁人亡。
“是那帮人干的。他们趁我们俩打起来,不仅带走了席南,还对你的车动了手脚,他们就是怕我们追过去。”
凯恩说到这里,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,试图朝驾驶座而去。“小羽,你现在解开安全带,牢牢抱住我。我带着你跳车。你记得抱住我,撞地面也好,飞出去撞山也好,有我的身体做抵挡,你不会出事。”
陆羽在用尽全力试图控制汽车的过程中,神色极为复杂地看了凯恩一眼。“我是你仇人的弟弟。”
“你是你,他是他。再说……机器人三大定律早在我们意识内生根。我不会主动伤害人类。我会保护你们。”
凯恩看了陆羽一眼,陆羽竟然重新启动自动驾驶,再拿出平板,用虚拟键盘敲打,试图黑进汽车系统予以控制。
凯恩再看向前方的情况,那弯道和山体几乎已近在咫尺。凯恩立刻解开陆羽的安全带,把他紧紧抱住,同时打开了车锁。“来不及了。你就算现在控制了系统,但他们很可能直接对刹车做了物理性地破坏。你这样可能无济于事。”
“你身体毁损我能修,要是芯片内核被……被什么山石刺穿,你会死。”陆羽严肃地说。
凯恩什么都没说,只一把推开车门,死死把陆羽护在怀里,抱着他跳下汽车。
汽车开得过快,跳车的时候,陆羽只感到了巨大的风声,那风大得几乎能把他整个人撕碎。陆羽能感到凯恩一手抱住自己的腰腹,另一支手臂横过来,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头部,免得自己头部因撞击受伤。
巨大的风声灌满口鼻,让陆羽很难听清楚身边人的话。恍恍惚惚中,陆羽只听到一句:“我答应过你哥哥,我会照顾好你,保护好你。我只是想……至少还能履行这一个承诺。”
这声音太难捕捉,陆羽很难知道那是否只是自己在面对死亡的幻觉。
下一刻,他已经背靠着凯恩的身体摔倒地上。陆羽身体一震剧痛,他能感到脏腑肯定受伤了。但凯恩给他当了人体肉垫,护住了他的脑袋,已经最大程度上减少了他的损伤。
凯恩全程护住他的后脑,两个人出于惯性,沿着路面滚了好几圈,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山壁。
陆羽只听得一声极大的门响,那是凯恩的头狠狠撞向山壁的声音。
陆羽很想去看看凯恩的情况,可他意识不清,在连续两下的冲击力下,已经昏了过去。
席南恢复意识的时候,发现自己再度处在四处都是白色的空间,跟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很像。
——那个时候,他与别的机器人一起,被吊在通体白色的房间。
唯一有颜色的是三行字,写的是机器人三大定律。
席南躺在一张偏窄的床上,他很快坐起来,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空旷的房间,最后看见房间的四个角落都有监视器。
过了一会儿,有人推门而入,是戴着眼镜的刘凯文。
席南刚来这个世界不久,遇见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刘凯文。
刘凯文穿着一副白色大褂,他点了点眼镜上的几个按钮,一边的镜片瞬间变成了一个可以滑动的屏幕。屏幕闪动了几下,出现几行文字。
“刘凯文?”席南回忆起什么,“你带我来的?”
“你是在我的监视下生产出来的,还是我亲自为你完成出厂激活程序。我当然有控制你的办法。”刘凯文笑了,“你不妨看看我镜片上的文字。”
说到这里,刘凯文靠近席南,鼻尖几乎贴到了席南的鼻尖。
席南顾不得他的过度靠近,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镜片上的文字所吸引。
——那是一则新闻,是讲陆羽汽车出问题,被撞毁,他被机器人所救,但还是难免重伤,目前在重症监护室昏迷的消息。
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,一开始是有人骂这家车的生产商的。“这家车怎么回事?抵制!再也不开了!十几年前他家就出过事!”
但很快有了质疑的声音。“我知道这个陆羽是谁。当年他父母也是因为车祸死的,还是这家汽车。这家车别人开都没事,就他家一直出事!我看他是骗保的吧!”
“没错没错,他哥就是靠保险金发家的!”
……
席南抬手滑动着刘凯文的眼镜,就是没看到关于陆羽身体的详细报道。
席南忍不住问:“你们干的?你们是要偷技术,带我来也是为了研究我。你们谋杀他干什么?他现在怎么样了?!”
“放心吧。”刘凯文懒懒道,“对他的车动手脚,不过是怕他追上我们。本来不至于重伤的,谁让他为了追上你,把汽车的速度调到每小时300公里这种可怕的速度呢。”
刘凯文离席南太近,呼吸都吐到席南身上。
席南皱眉靠后,想远离刘凯文。
刘凯文却竟然低头亲上了席南的唇。
席南反手就给了刘凯文一巴掌,把他眼镜都打歪了。
刘凯文扶了扶眼镜,揉了揉脸,笑道:“如果我真想对你做什么,我可以控制你。但那样就没意思了不是?只是……”
刘凯文再划拉一下眼镜,他亲席南的照片竟然就出现在上面。
席南看向一个监视器,明白那是监视器实施传输过去,再被刘凯文截取的。
刘凯文笑着说:“挺好奇的啊。如果那小子从重症监护室醒过来,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样?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席南冷冷看着刘凯文,却忽然觉得他此刻的笑容无比熟悉。
“放心吧。我从来没想过杀他。反正我杀不死。”刘凯文关闭镜片上的屏幕,取下眼镜放进白大褂上的兜里,让席南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席南头疼,一时却唤不出他的名字。
刘凯文笑着说:“每一次你都以不同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。我总是能很快认出你。可是我很难真的靠近。这回好了,你是我亲手生产的机器人。我可以完全控制你。”
刘凯文说完这话,手里举起一个小平板点了几下,席南就不可控地倒在了床上。他可怕地发现,现在他的意识竟然无法操控这具身体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席南质问。
“如果我说……我想要你呢。”刘凯文冰冷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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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南是见过他恶劣的样子,加上他刚才自己说出的那番话,怎么看都是一头凶狠的狼。
但眼下见着他这副招人可怜的模样,席南到底伸手揉了揉他的头。
陆羽依然望着他,似乎在期待他的答案。
席南最终说:“没有人生来就是怪物。如果你真的是怪物,我来当巫师,我会降住你的。”
陆羽眉眼一弯,笑了:“降住我?你这意思是你要管住我了?都是机器人听人类的指令办事。哪有反过来的。”
席南嘴唇扬起来,望着他道:“谁让我活过来了呢。你让不让我管?”
“让。”陆羽很痛快地说着,还朝席南伸出双手手腕,一副罪犯乖乖等着警察铐手铐的样子。“你把我锁起来都可以。”
席南蹲下身,把头放低,与陆羽平视,笑道:“我没有这样的爱好。”
“锁着我吧。”陆羽朝他眨眼睛,眼里泛着狡黠与爱意并存的光,“把我锁一辈子。”
“没这爱好。如果用说的就能让你听话,我锁着你干嘛。”席南挑眉,“前者有成就感多了。”
陆羽反应过来,半眯起眼睛:“你这也是控制欲。”
席南没答话,陆羽看着他:“你就是控制了我,在精神上控制了我,把我困在了身边,让我哪里也去不了。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我一开始找到你,只是为了找一个放在身边的实验品。我以为我和我哥不一样,不会爱上一堆数据。可我遇到了你。”
席南一开始以为陆羽又演琼瑶戏的戏瘾犯了,冷不丁就甩出一长段表白。
可他发现此刻陆羽的表情确实挺认真。
所以席南没有打断他,而是继续听他说下去。
“一个大厅,那么多机器人,还全部赤身裸.体。可我谁都没看,就一眼看到了你。明明都是一堆数据……我却感觉,你好像有灵魂一样。说起灵魂……我一直相信科技,遇到你之后,开始想老和尚的话,想到缘分、灵魂什么的词语,我是越活越回去了。所以艾零——”
陆羽望着席南,说:“你要对我负责。”
——这小孩怎么就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自然?我负什么责?不知道的,看着他这副伤心委屈的模样,还以为我把他怎么强迫了之后又始乱终弃呢。
席南腹诽一句,又听见陆羽说:“我是怪物,你是降服我的巫师。可如果有一天,我摆脱了你的控制……”
陆羽捞起席南的手背,突然单膝跪在浴池中,望着席南问:“你会杀了我吗?巫师大人?”
陆羽的目光有着期待,但似乎也有些不确定,更有一股他自己都捕捉不住的、奇异的、虽然绝望但竟然颇为热烈的渴望。
他一直在步他哥哥的后尘,研究意识唤醒如此,爱上机器人如此。
他的结局会和他哥哥一样,死在机器人手里吗?
半晌后,席南只抬起手,颇为用力地拍了陆羽的头,再道:“你不会像你哥哥那样。我也不会像凯恩那样。事情不会到那一步。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,也要对我有信心。”
“好了。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,早些休息。”席南再重新站起身要走,却再度被陆羽拉了一下。
这小子又想干嘛?
席南回过头,就看到陆羽松开自己的手,整个人在浴缸中侧躺下来,把一支长腿伸了出来,挂在浴缸外。他的裤子被水打湿,变得半透明,从小腿到大腿,肌肉曲线极好,充满力量。
再往上看,他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,腹肌肌肉极具冲击性地出现在席南眼前,但偏生又叫人看不够,混合了水光和衣料的身躯,让所有的一切都半遮半掩,反而更引人关注。
最后就是陆羽咬着嘴唇看人的样子,他张大眼睛,尽量让自己显得无辜,乍一看像是在讨好和魅惑的表情。
席南心说——所以他这是在玩诱受模式?
可仔细看向他的眼睛,分明是打量猎物、充满渴求的放肆眼神。
差一点被他迷惑了。诱个屁的受,内里就是只小狼崽。自己要是被迷惑踏入他的陷阱,最终上当受骗被吃干抹净的一定是自己。
然后转瞬席南发现自己怕是真的弯了,竟然看一个男人的好身材看了这么久,并且很想剥开那些碍事的衣料继续看下去。
“你干嘛?”席南问他。
陆羽眨眼。“这还看不出来,勾.引你啊。”
席南:“……”
——哎,自己就不该问他。
陆羽再说:“艾零,我不想吃东西,我想吃你。”
“那你就想着吧。”席南转身走了。
陆羽呼一口气,躺回浴缸,目光却一直盯着席南的方向,好像是怕猎物溜走一样。
——嗯,那就吃完东西再吃你。总之今晚一定要吃到。
晚上,宽大的床上。陆羽抱着席南亲吻,尝试了至少十种不同的接吻方式。
最后席南要推开他:“好了,睡觉!”
陆羽继续亲他:“你今天都不安慰我一下。”
席南心说我没安慰吗?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安慰吗?
“好了。放开我了。我去外面睡。”席南继续推。
陆羽却举起平板放到他面前。这一下,席南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的图像。
席南问:“这什么东西?”
陆羽说:“你忘了?我之前在你芯片上放了数据传导器,随时监控你的情况。然后我设计了个小软件,可以你的反应转化成可视的图像动画。这个心脏么,就相当于你的心情指标,象征着你此刻的心跳。”
席南敏感地意识到什么,看见陆羽得意一笑。“我说过,你别想对我说谎。你如果爱我,我会知道。”
席南很快说:“爱个屁。你这只是……”
陆羽说:“哦。那至少表示我吻技很好,能让你心跳加速。”
席南:“我没有心。”
陆羽:“可是你会感觉到你有。”
席南:“……”
这之后的三天,陆羽都没有去见凯恩。
席南倒是去看过他一次,只见他安静地待在休息室里,他不说话,也没有动作,就像是休眠中的机器人一样。
三天后,凯恩通过保安,倒是主动说要找陆羽。
陆羽带着席南去见了他,问凯恩要做什么。凯恩只说:“我不想一直待在这里。你想怎么处置我,可以给个痛快话。要么你就放了我。之前他们找到我的原因,应该是在哪里装了窃听器,你们应该已经找到了。这一回,他们不会再找到我。”
陆羽眉头皱起来。“我如果放了你,你想去哪里?”
凯恩沉默片刻,问:“陆轻葬在哪个墓地?”
陆羽笑得嘲讽。“你想去忏悔?”
“只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。我并不想去。”凯恩说。
“干脆一起去吧。我很好奇,如果见到他,你会对他说什么。”陆羽说。
陆羽做事情向来说一不二,行动迅速。当天下午,他就带着席南和凯恩一起去到了墓地。
这个时代的尸体处理办法已经十分先进,将人扔进高效压缩机,一具尸骨最终会被压缩成一枚纽扣装的东西。然后这枚纽扣被装进一个抽屉大小的东西,就成了一座坟墓。
这样的设计当然是为了节约土地。
偌大的墓园摆放着一排排的柜子,里面有无数的尸骨。
陆家有钱,所以买下了一整排柜子。最中央的柜子里装着一枚微小的纽扣,那就是陆轻的尸体。柜面呈半透明装,本身可以当平板用。手指一滑,屏幕点亮,就映出陆轻的生平等等。
此刻,三个人站在一个柜子前,其实是显得有些拥挤的。
陆羽抬手滑亮柜面屏幕,看着哥哥的生平,其中“爱妻”一栏,写的还是“凯恩”这两个字。
陆羽目光冰冷地看着那几行字,随后把屏幕关上,透过半透明的柜面看向里面的纽扣尸骨。
“哥哥曾经那么高大。他在我眼里无所无能。但他现在就成了这么一样小玩意儿……”
陆羽侧眸看凯恩一眼,目光也不知是嘲讽还是悲伤。“他再也伤害不了你了。”
凯恩盯着那枚纽扣,没有说话。
陆羽回过头,继续看向那枚纽扣,话却是对着凯恩说的:“既然遗书是伪造的,那所谓我哥哥发的内部邮件,什么《股权转让告知书》、《关于陆羽接管陆氏集团的告知书》、《关于陆羽18岁前掌管陆氏集团的监管事宜》等……安抚股东,安排总裁职级的秘书辅助我办事、让大家信服,都是你安排的?”
半晌,凯恩说:“你那会儿才8岁。没有足够的手腕,你难以在公司立足。所以他安排了这些事。不过你成长很快,没过几年就有了专利技术,为集团带来很多盈利。”
陆羽:“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?”
凯恩只说:“不完全是我的功劳。有些事情,本就是你哥哥考虑好的。他毕竟要防止自己出现意外,所以跟我商量过关于你的后路。我不过是按着他的要求来,再适当的时候见机行事。我并没有太多时间做这件事,很快我就被警察强制休眠了。”
说到这里,两个人又一路沉默。
陆羽忍不住开口:“你就没有一句话想对我哥哥说吗?比如,他死前问你的问题,十年过去,你还不能给他一个大答案。”
“看着他的名字,我只会想起他曾对我做的一切。再过十年,我也无法原谅。”
凯恩这么说着,突然举起拳头,竟一下子朝柜面砸去。机器人的骨头更比人来得坚韧,本来力气也比人类大很多,那一瞬,柜面都有浅浅的细纹出现了。
“凯恩你疯了!”陆羽火气窜上来,一把揪住凯恩的衣领,却发现他那一瞬间好像确实疯了,任凭陆羽说什么做什么,他都不管不顾,只一拳又一拳地砸着柜面。
陆羽无奈,只得一拳朝他脸上打去。陆羽用力之大,凯恩立刻朝地上倒去。
但倒下的前一刻,凯恩勾住陆羽的小腿,带着陆羽一起摔在地面,然后回了陆羽一拳。
陆羽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的同时,回敬了凯恩三拳,再踹了他一脚。
凯恩揪住他的衣领,把他按倒,“啪啪啪”地给了陆羽几巴掌。
陆羽气急,发狠般和凯恩撕打起来。
两个人扭打许久,陆羽想起什么,“艾零,快来帮忙啊!凯恩发疯了!”
陆羽没等到凯恩的回答,再他又一记拳头勾过来之际,侧头躲过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撞,总算把凯恩沉重的身躯撞开。
陆羽立刻从地上爬起来,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,席南竟然已经不见了。
很快,不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。
陆羽意识到不妙,拔腿朝那处跑去,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眼前。
这个时候,凯恩重新出现在陆羽的眼前。他的神色有些古怪。
陆羽回头看见他,狠狠握拳。但陆羽已经没时间管他,迅速跑到自己的车旁边,准备开车朝那辆黑色轿车追过去。
凯恩却主动跑到驾驶座。“我来追。刚才……刚从我好像被控制了。”
陆羽推开他兀自坐上驾驶座。凯恩立刻坐上副驾驶。这一回,陆羽倒是没阻止他。
“应该是非凡科技那伙人来了。我认得他们的车。”凯恩说,“在一定范围内,他们能远程操控机器人。哪怕我有意识,我刚才……”
凯恩说这话的时候,陆羽的车已经快速滑出。
凯恩看一眼他紧绷的脸,说:“不用担心。他们应该是……见我偷取技术无果,干脆抓了在你手上成功的实验品。他们不会伤害艾零。”
“可是艾零可能会痛。我决不允许……我要杀了这帮人!”陆羽的脸色极为可怖。
而更可怕的是,这个时候,前面即将出现山体,直路变弯道,自动驾驶系统发出减速预警,可是汽车的制动似乎出现问题,车速根本慢不下来。
陆羽正沉着脸,发现异常后,及时切换成手动驾驶模式。他脚踩向刹车板,可是车速更比下不来。前方弯道的弧度极大,不减速的话汽车因为离心力甩出去,最终很可能会直接撞向山体,导致车毁人亡。
“是那帮人干的。他们趁我们俩打起来,不仅带走了席南,还对你的车动了手脚,他们就是怕我们追过去。”
凯恩说到这里,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,试图朝驾驶座而去。“小羽,你现在解开安全带,牢牢抱住我。我带着你跳车。你记得抱住我,撞地面也好,飞出去撞山也好,有我的身体做抵挡,你不会出事。”
陆羽在用尽全力试图控制汽车的过程中,神色极为复杂地看了凯恩一眼。“我是你仇人的弟弟。”
“你是你,他是他。再说……机器人三大定律早在我们意识内生根。我不会主动伤害人类。我会保护你们。”
凯恩看了陆羽一眼,陆羽竟然重新启动自动驾驶,再拿出平板,用虚拟键盘敲打,试图黑进汽车系统予以控制。
凯恩再看向前方的情况,那弯道和山体几乎已近在咫尺。凯恩立刻解开陆羽的安全带,把他紧紧抱住,同时打开了车锁。“来不及了。你就算现在控制了系统,但他们很可能直接对刹车做了物理性地破坏。你这样可能无济于事。”
“你身体毁损我能修,要是芯片内核被……被什么山石刺穿,你会死。”陆羽严肃地说。
凯恩什么都没说,只一把推开车门,死死把陆羽护在怀里,抱着他跳下汽车。
汽车开得过快,跳车的时候,陆羽只感到了巨大的风声,那风大得几乎能把他整个人撕碎。陆羽能感到凯恩一手抱住自己的腰腹,另一支手臂横过来,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头部,免得自己头部因撞击受伤。
巨大的风声灌满口鼻,让陆羽很难听清楚身边人的话。恍恍惚惚中,陆羽只听到一句:“我答应过你哥哥,我会照顾好你,保护好你。我只是想……至少还能履行这一个承诺。”
这声音太难捕捉,陆羽很难知道那是否只是自己在面对死亡的幻觉。
下一刻,他已经背靠着凯恩的身体摔倒地上。陆羽身体一震剧痛,他能感到脏腑肯定受伤了。但凯恩给他当了人体肉垫,护住了他的脑袋,已经最大程度上减少了他的损伤。
凯恩全程护住他的后脑,两个人出于惯性,沿着路面滚了好几圈,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山壁。
陆羽只听得一声极大的门响,那是凯恩的头狠狠撞向山壁的声音。
陆羽很想去看看凯恩的情况,可他意识不清,在连续两下的冲击力下,已经昏了过去。
席南恢复意识的时候,发现自己再度处在四处都是白色的空间,跟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很像。
——那个时候,他与别的机器人一起,被吊在通体白色的房间。
唯一有颜色的是三行字,写的是机器人三大定律。
席南躺在一张偏窄的床上,他很快坐起来,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空旷的房间,最后看见房间的四个角落都有监视器。
过了一会儿,有人推门而入,是戴着眼镜的刘凯文。
席南刚来这个世界不久,遇见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刘凯文。
刘凯文穿着一副白色大褂,他点了点眼镜上的几个按钮,一边的镜片瞬间变成了一个可以滑动的屏幕。屏幕闪动了几下,出现几行文字。
“刘凯文?”席南回忆起什么,“你带我来的?”
“你是在我的监视下生产出来的,还是我亲自为你完成出厂激活程序。我当然有控制你的办法。”刘凯文笑了,“你不妨看看我镜片上的文字。”
说到这里,刘凯文靠近席南,鼻尖几乎贴到了席南的鼻尖。
席南顾不得他的过度靠近,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镜片上的文字所吸引。
——那是一则新闻,是讲陆羽汽车出问题,被撞毁,他被机器人所救,但还是难免重伤,目前在重症监护室昏迷的消息。
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,一开始是有人骂这家车的生产商的。“这家车怎么回事?抵制!再也不开了!十几年前他家就出过事!”
但很快有了质疑的声音。“我知道这个陆羽是谁。当年他父母也是因为车祸死的,还是这家汽车。这家车别人开都没事,就他家一直出事!我看他是骗保的吧!”
“没错没错,他哥就是靠保险金发家的!”
……
席南抬手滑动着刘凯文的眼镜,就是没看到关于陆羽身体的详细报道。
席南忍不住问:“你们干的?你们是要偷技术,带我来也是为了研究我。你们谋杀他干什么?他现在怎么样了?!”
“放心吧。”刘凯文懒懒道,“对他的车动手脚,不过是怕他追上我们。本来不至于重伤的,谁让他为了追上你,把汽车的速度调到每小时300公里这种可怕的速度呢。”
刘凯文离席南太近,呼吸都吐到席南身上。
席南皱眉靠后,想远离刘凯文。
刘凯文却竟然低头亲上了席南的唇。
席南反手就给了刘凯文一巴掌,把他眼镜都打歪了。
刘凯文扶了扶眼镜,揉了揉脸,笑道:“如果我真想对你做什么,我可以控制你。但那样就没意思了不是?只是……”
刘凯文再划拉一下眼镜,他亲席南的照片竟然就出现在上面。
席南看向一个监视器,明白那是监视器实施传输过去,再被刘凯文截取的。
刘凯文笑着说:“挺好奇的啊。如果那小子从重症监护室醒过来,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样?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席南冷冷看着刘凯文,却忽然觉得他此刻的笑容无比熟悉。
“放心吧。我从来没想过杀他。反正我杀不死。”刘凯文关闭镜片上的屏幕,取下眼镜放进白大褂上的兜里,让席南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席南头疼,一时却唤不出他的名字。
刘凯文笑着说:“每一次你都以不同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。我总是能很快认出你。可是我很难真的靠近。这回好了,你是我亲手生产的机器人。我可以完全控制你。”
刘凯文说完这话,手里举起一个小平板点了几下,席南就不可控地倒在了床上。他可怕地发现,现在他的意识竟然无法操控这具身体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席南质问。
“如果我说……我想要你呢。”刘凯文冰冷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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