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血塔罗(11)
收回视线,顾良暂时没说什么,只朝杨夜望了一眼。
杨夜的视线也恰好刚从李晓玉那处收回。
顾良和杨夜两个人一起玩游戏这么久,默契早已形成,彼此对视的那一眼就有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因此两个人都暂时没说什么。
杨夜只是看向吴生物,再说:“感谢分享你的推理。这不是没有可能的。只不过,不管是合谋也好、还是单独作案也好,首先都得有人从我这里偷钥匙。那么还是那个问题,是否存在迷药?如果没有迷药,凶手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另外,我想听听其余小组的人的时间线。”
“第一组最先守夜的三个人,是否可以现在分享一下?”
第一组守夜的三个人,是钱化学、朱物理、还有吴生物。
这三个人的发言,实际上都是非常重要的。
对于顾良来说,吴生物头一天的发言作好,之前是被他排除了的。
他和杨夜其实昨天把真凶已经锁定在了钱化学和朱物理身上。
最后投票的时候,杨夜投的是钱化学,顾良投的朱物理。
这两个人中,朱物理去过图书馆,接触到过去年的连环杀人案,继而有可能模仿作案。
但暂时看来,钱化学不具备知道去年案子的可能,那就不存在模仿作案的基础。
杨夜和顾良的投票,都是基于这一点,只是两个人思考的角度不同。
但无论如何,这两个人的嫌疑在顾良看来,仍然是最大的。
因此他们的发言非常重要。
不过经过这三个人的依次陈述,顾良并没得到太特别的信息。
无非是昨晚12点,其余玩家依次入睡,这三个人一边守夜、一边在无声地玩斗地主。
玩了两个小时,到凌晨2点,三个人把杨夜、顾良、李晓玉叫醒,也就陆续入睡了。
他们三人2点前后的时间线,顾良其实也能作证——他确实亲眼看到他们依次入睡。
顾良后面那组,就是第三组了,校长、主任、管大妈三个人依次发言,依然无任何异常。
从4点到6点,三人守夜,随后叫醒了死者所在的第四组。
也就是说,目前从大家的说辞来看,整个午夜12点到7点50分,都没有任何异常。
7点50分,第四组的马清洁先看见死者古副班睡觉,随后她也睡着了。
7点55分,高食堂看着马清洁和古副班入睡,他最后一个入睡。
事实上这么看上去,高食堂的嫌疑也很大。
因为马清洁没有看着他入睡,他有作案的嫌疑。
但顾良先前已经从动机上排除了高食堂,只能暂时认为他没有撒谎。
那么,也就是7点55分到8点半期间,有人完成了偷钥匙、以及杀人的动作。
这整件事实际上都很奇怪。
首先,凶手怎么能确保7点55分之后没人醒过来?如果不存在迷药,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?
其次,凶手是一夜没睡,只是一直在装睡?还是说他能严格控制自己睡着和醒来的时间?
那么就算存在迷药,他又是如何下的手,如何精准把握其他人入睡的时间的?
顾良思忖的同时,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钟。
由于大家不想在充满血腥味的101教室讨论,所以这场讨论是在102教室进行的。
正巧这个时候没有人说话,顾良凝神屏息,发现自己几乎听不到这个教室时钟的声音。
这是有些不寻常的。
因为顾良清楚地记得,101教室的钟表声音很大。
刚来这个剧本的第一天,他曾数着那个“滴答”声,等杨老师的到来;包括昨晚,他也是看着外面的树影晃动,听着分针移动的声响入眠的。
不过顾良暂时来不及深思。
这会儿,有人提议大家互相搜个身,男的给男的搜,女的给女的搜,看看玩家们随身是否有携带迷药。
搜完身,大家再一起返回101,把昨晚大家带来的零食、洗漱用品什么的仔细检查一遍,看里面有没有可能存在类似迷药的东西。
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。
很快大家也就起身行动起来,男女分组,展开互相搜身。
杨夜自然而然拉着顾良的手走到一边,“站好,让我好好搜一下。”
顾良倒也摊开了双臂,双目静静望着杨夜,一副“行吧你就随便搜吧”的模样。
杨夜笑:“这么乖啊。”
顾良睨他:“按规矩办事而已。别乱脑补。”
杨夜凑在他耳边。“反正凉凉身上我都看过了。”
顾良曲腿、抬脚,鞋背碰了一下杨夜小腿。“你给我正经一点。”
片刻后,杨夜装模作样给顾良搜完身,老熟人孟前程走过来了。
杨夜侧头看向他:“干嘛?”
孟前程作为高食堂道:“搜身啊。”
杨夜眯眼:“你想搜谁?”
孟前程:“当然是顾班长啊。你不是侦探么。”
杨夜:“我搜过了,他没问题。”
孟前程撇嘴。“我可是收到了单独的提醒的。你和顾班长有【实质性恋爱关系】,谁知道你会不会袒护他哦?”
啧。这老孟头失忆归失忆,行事作风倒是没变啊。
杨夜握住顾良的手,再对孟前程义正言辞道:“既然知道我们有实质性恋爱关系,你更不能碰他。”
——开玩笑,我的人能让你们随便碰么。
毕竟在杨夜眼里,顾凉凉的头发丝儿,外人都不该碰。
孟前程想明白过来什么,一脸嫌弃地怼杨夜:“卧槽,我儿子差不多跟顾班长一样大,我都这么大岁数了,我至于么?你以为谁和你一样都是弯的吗?还有哦我告诉你,我老婆可漂亮了!!!”
顾良面向孟前程,一副“不好意思自家孩子又不听话乱吃醋瞎胡闹献丑了”的表情,将杨夜拖到身后,然后脱下校服外套递给孟前程。“你随便搜。”
搜身环节结束,无任何跟迷药有关的东西。
玩家们紧接着就回到了101教室,详细检查每个人昨晚带来的东西。
顾良倒是没看那些小玩意儿,自从进了101教室,他就站在讲台旁盯着时钟看。
过了一会儿,杨夜走到他身边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顾良思忖片刻,道:“楼上先前关孟语文的201教室里的时钟你有没有留意过?分针移动的时候,有这么大的声音吗?”
杨夜想了想,说:“这个细节我倒没留意到。”
顾良:“一会儿可以再去确认一下。102教室的钟表没有这么大的声音。如果201也没有,这表示只有101教室的钟表比较特殊。我在想,这个钟表里可能有些文章。”
顿了片刻,顾良再道:“杨夜,我觉得这次的事情,不是迷药这么简单。”
“假设凶手是把迷药下到零食水果里的。”
“凶手是在7点55分以后杀的人,他下的迷药,原则上来讲,药力应该持续8个小时以上。毕竟昨天大家都是12点以前吃的零食。”
“下迷药这种手段,应该是把大家迷倒,然后趁大家迷倒时杀人就可以。可现在事实不是如此。”
“第一组人清醒的时候,我们在睡觉。而我们第二组,是先睡两个小时,再醒过来,两个小时后会继续睡……迷药是不太可能实现这一点的。光用迷药的说法,很多细节解释不清楚。”
“比如,我们这些人中途是怎么醒来的?我们醒来之后,也并没有感到头晕目眩什么的,不太像是中过迷药的样子。”
“我是4点左右重新睡着的。那个时候我俩靠着。我印象里,没有人出现在我面前喷迷药什么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我如果中迷药,只可能是那些小零食。可我只吃了你剥的橘子。”
“我记得李晓玉有分过一包话梅,我清楚地看见,除了我以外,所有人都吃了。但我是没吃的。”
“真凶如果是把迷药下到零食水果里,第一、他无法保证每个人一定会食用;第二、就算大家食用了,不会有中途清醒、守夜、过后再迷晕的可能。”
“所以,找不到迷药,是正常的。”
杨夜想了一下,点点头:“嗯,你说得有道理。一开始我只是粗粗设想了一下,也许在你我、李晓玉睡着后,拿出迷药,对着我们喷了一下,保证我被迷晕后,再偷的钥匙,但现在来看……”
“凶手更像是能掌握我们所有人绝对的入睡时间。这非常奇怪。”
“如果是喷雾迷药,首先我们没发现口罩等凶手自己用来防护口鼻的防护措施,这点且不说。每次换班时间,他如果都拿迷药挨着把玩家喷一次,这也不太合理。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。”
“对。这正是我想说的。”
顾良点头道,“我们是在下午集中讨论的时候,分的守夜的小组。你直接说跟我一组,李晓玉因为考了第二名,害怕被杀,所以想和我们俩一起。其他人也是根据这两天或者以前的相处情况分的组。”
“分完组,大家是抽签决定的守夜顺序。因此,真凶也是在大家抽完签后,才知道有钥匙的你,以及死者会在哪个时间段入睡。”
“现在一个关键的问题在于,我们分组入睡,只是一个协商的轮班守夜的方式。这个方式,并不完全是会肯定发生的事。”
“比如,如果中途有守夜的女生上厕所,跟她一组的男生不方便陪同,得叫其余组的女生起床陪她去,还得叫醒你这个有钥匙的人开门。”
“再来,我这种人,虽然说一直都挺能睡的,可那是之前。从《犀照》剧本结束,经历了那次小黑屋惩罚后,我多年没犯的老毛病就犯了,我很容易失眠,尤其是在已经睡过两个小时的情况下。昨晚,我清楚地记得,一开始我是睡不着的,可后来不知怎么就忽然睡着了。”
“不论是从我这个玩家的角度,还是从游戏角色的角度,这都很奇怪。”
“第四组马清洁和高食堂身上,实际上也存在类似的问题。从发言来看,他们是7点50分,突然开始感觉到困倦,然后就睡着了。这就更奇怪了。毕竟他们第四组是6点起的床,实际上是没熬夜的,他们怎么那么困?”
“马清洁每天早起做清洁,高食堂早起做早饭,这是他们的工作时间,按生物钟来看,睡回笼觉是不太合理的,或者说就算可能发生,按道理,凶手是无法确保这件事的。”
“因此,各组人几点到几点入睡,是大家商量的轮班制。可是这不是肯定会发生的事。”
“按理来讲,没人能保证我肯定在2点才醒来、4点就会准时入睡。我很可能1点惊醒,5点才再睡着。”
“7点55分到8点半则是最奇怪的,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睡觉?”
“从玩家的角度,你当过兵,有6点不到就会醒的雷打不动的生物钟。”
“从杨老师的角度,你平时8点也该准备上课了,为什么是我叫你,你才醒的?”
“昨晚一整夜,如果真凶只是需要偷钥匙,他暗中观察,发现你我睡着了,其他人也睡着了,于是用了喷雾迷药,确保他偷钥匙,不会惊醒我们,这是可能的。”
“但通过喷迷药的方式,保证每个玩家到了换班的时间点,都按抽签决定的入睡顺序准时入睡,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比如真凶是我一开始投的朱物理。他是第一组的。第一组守夜的时候他没搞事情,叫醒我们之后,我们守夜的两小时,他在装睡,等我们4点换班入睡后,他再对你我喷药。他还得确保,这件事不被第三组守夜的人看到……这概率太小了。”
“就算那第三组的人当时在低声聊天斗地主,他悄悄背着他们做了一次,成功了。但他不可能每次轮班都成功。这至少不该是他定好的完美杀人计划。因为风险太大了。”
“这是事关玩家们自身安危的事情,玩家们守夜的时候,普遍应该还是比较认真的。”
“所以,这一定不是迷药。”
“凶手一定掌握了某种我们暂时不知道的手段,能控制我们每个人的入睡时间。可能是在我们抽完签后,他根据入睡顺序,订好了自己的杀人计划,然后就开始按计划操控我们。”
“我只是还想象不到,他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跟杨夜分析案情的时候,顾良一直在环顾教室里的情况。
玩家们搜证进入了极为细致的阶段,连校服套都开始拆了。
顾良略打量了一下众人,开始审视起教室的结构。
最后他把头抬起来,看向了讲台上方的一个风扇。
讲台上摆着一把带血的椅子,旁边是古副班的尸体。
这风扇就正好在那把椅子的上方。
顾良蹙眉,问出一句:“正值暑期,大热天,为什么风扇没有转动过?”
杨夜想到什么,道:“这个我的剧情里面有解释。风扇是以前装的,那会儿没有空调。后来学校得到了投资,有了钱,就装空调了。风扇只是没拆下来。但是开关风扇的按钮已经拆了。所以这风扇纯属摆设。”
“那么……也许那上面会藏有东西。”
顾良双手撑到讲台上,打算跳上去,站在上面,检查一下风扇扇叶的上面。
顾良正欲行动,手被杨夜按住了。
顾良回头看他。“嗯?”
然后顾良就看见杨夜蹲下身,直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。
顾良:“哎哎——?”
杨夜:“来,我来举高高就行了。那讲台上都是血,弄脏手了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顾良来不及制止,直接被杨夜举着抱了起来。
顾良简直脸都红透了,一点都没好意思去看其他玩家的表情。
不过顾良也顾不上不好意思。
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。
被杨夜举高之后,他看见风扇上面果然有个东西,那是一个类似于遥控器的玩意儿,大概一只手就能握住。
杨夜举顾良的动作太招摇了,大家确实都看见了。
于是当杨夜把顾良放下,顾良拿着那黑色遥控器观摩的时候,有玩家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。
说话的是教务主任项主任。“哎!我认得这个东西!它应该本来是放在讲台那里的。”
顾良立刻问:“这是什么遥控器?有什么作用?”
项主任道:“这叫【我不下课】。”
“101教室的时钟比较特殊,时针分钟的摆动,可以用这个遥控器控制。”
“这教室是集训专用教室。比如这次奥数比赛的集训就专门选在了这间教室。”
“在集训进行到关键时期,为了让学生们专心学习,我们会关闭下课铃声。那么学生只能通过教室里的钟表来看时间。”
“所以呢,老师可以悄悄操控这个遥控器,调节分针时间。比如咱们是11点半下课,已经11点半的时候,时钟在老师的操控下,可以显示在11点。”
“杨老师刚上任,集训也还没到中后期,我和校长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忽悠学生不下课的小秘密告诉他。”
项主任这一番话,着实非常有信息量。
校长肯定了这个遥控器的用途后,很快吴生物发声问:“会不会真凶昨晚用这个遥控器改了时间?!”
顾良想了一下,道:“如果光是改时间,实际上意义不是特别大。比如,早上高食堂是最后一个入睡的,那会儿是7点55分。有可能是那会儿真实时间是7点30分。那样,无非是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往返食堂拿凶器。”
“我不太认为,这个遥控器的作用,只是改时间这么简单。”
“这不是需要通过改钟表时间、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案子。”
说到这里,顾良低头看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,上面有“暂停”、“定时”、“减缓设置”等等字样。
顾良再看向力校长和项主任。“这遥控器和时钟的详细说明,你们知道吗?”
项主任道:“教学器材室有说明书的。从我的记忆来看,它的具体功能还挺多的,可以直接调分针,比如直接往回拨半个小时。但这样容易让学生发现。”
“所以它还有一个功能,就是减慢分针的转速。分针跳一下,正常来讲是过了一分钟。但通过设置,它跳一下,可能会过1分10秒。当然了,速度调快也是可以的。”
“还有……对了,如果老师当着学生们的面按这个遥控器,也容易引起学生们的怀疑。这个班都是天才学生,大家都很机灵的。”
“所以,老师可以提前设置好一切,时针分针秒针,分别在什么时间怎么转动,转速某个时间点能达到多少,都可以通过遥控器提前控制好。”
顾良蹙眉,忍不住再问:“这个遥控器的功能,除了你和校长,还有可能有谁知道?”
项主任道:“我不清楚。不过,这个遥控器就放在讲台下方,谁都有可能接触到。”
顾良:“可是连杨老师都不知道。”
项主任想了一下:“那就是有人去过教学器材室,看到过说明书。器材室就在教学楼一楼,教师办公室的旁边,没上锁,谁都可能去过。”
时间快到中午了。
玩家们都还有点一头雾水。
杨夜主厨,给大家做了饭。
简单吃完饭后,大家还是四散开来搜证。
时间是中午12点半。
杨夜和顾良坐在花坛旁的长廊里。
顾良坐在长廊上,目光望着不远处的花坛,也是本案第一起的案发现场。
顾良看花坛,杨夜则在看顾良。
片刻后,顾良回头,对上杨夜的目光,开口道:“昨天下午1点,我们发现尸体,搜证1个小时后,2点去101教室讨论,到4点的时候,你提出5点投完票,大家商量晚上一起住的事情。你提出这个建议后,大家纷纷表示认可。12个玩家当场简单分成了四组,并抽了签,决定守夜顺序。”
“4点20分,大家分开,展开二轮搜索,并在5点完成投票。”
“5点之后,我俩是最先到达101教室的。”
“广播是5点半宣读的,而5点40分,所有玩家聚齐。最后一个来的,我记得还是死者古副班。”
“总之,在4点20分,确定了大家的抽签顺序之后,在5点40分跟我们齐聚101教室之前,真凶一定做了点什么的。”
“事实上,从宿舍抱着被褥床单过来,需要10分钟。那么,可以将时间进一步缩短在4点20分到5点半。”
杨夜想到什么,眉头不由皱了起来。
顾良也跟着蹙眉。“我认为,他这段时间,在调遥控器。遥控器可以设置好钟表里时针分钟的摆动。这除了误导玩家们时间的作用外,还有一个作用,是我刚才想到的。这非常关键。”
杨夜眉头皱得更紧。“凶手如果知道遥控器的具体说明,一定去过器材室。那么,剧情开始的第一天,也就是7月23日,没有去过图书馆的人,实际上就很可疑了。”
游戏刚开始的时候,是7月23日。
这天也是杨老师给学生们上第一堂课的时间。
7月23日,上午上课,下午模拟考。
7月24日,上午宣布考试成绩、排名,召开誓师大会;中午就发生了赵数学死在花坛的事情。
时间走到今天,已经是7月25日。
顾良沉默片刻后,说:“李晓玉是7月24日、也就是昨天中午去的图书馆。赵数学死在昨天中午。这是我们排除李晓玉是杀赵数学凶手的原因。”
“但现在这意味着,在7月23日,其他人去图书馆的时候,她可能去了器材室。再来——”
“那遥控器的特殊作用,跟李英语的特长有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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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夜的视线也恰好刚从李晓玉那处收回。
顾良和杨夜两个人一起玩游戏这么久,默契早已形成,彼此对视的那一眼就有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。
因此两个人都暂时没说什么。
杨夜只是看向吴生物,再说:“感谢分享你的推理。这不是没有可能的。只不过,不管是合谋也好、还是单独作案也好,首先都得有人从我这里偷钥匙。那么还是那个问题,是否存在迷药?如果没有迷药,凶手是怎么做到的?”
“另外,我想听听其余小组的人的时间线。”
“第一组最先守夜的三个人,是否可以现在分享一下?”
第一组守夜的三个人,是钱化学、朱物理、还有吴生物。
这三个人的发言,实际上都是非常重要的。
对于顾良来说,吴生物头一天的发言作好,之前是被他排除了的。
他和杨夜其实昨天把真凶已经锁定在了钱化学和朱物理身上。
最后投票的时候,杨夜投的是钱化学,顾良投的朱物理。
这两个人中,朱物理去过图书馆,接触到过去年的连环杀人案,继而有可能模仿作案。
但暂时看来,钱化学不具备知道去年案子的可能,那就不存在模仿作案的基础。
杨夜和顾良的投票,都是基于这一点,只是两个人思考的角度不同。
但无论如何,这两个人的嫌疑在顾良看来,仍然是最大的。
因此他们的发言非常重要。
不过经过这三个人的依次陈述,顾良并没得到太特别的信息。
无非是昨晚12点,其余玩家依次入睡,这三个人一边守夜、一边在无声地玩斗地主。
玩了两个小时,到凌晨2点,三个人把杨夜、顾良、李晓玉叫醒,也就陆续入睡了。
他们三人2点前后的时间线,顾良其实也能作证——他确实亲眼看到他们依次入睡。
顾良后面那组,就是第三组了,校长、主任、管大妈三个人依次发言,依然无任何异常。
从4点到6点,三人守夜,随后叫醒了死者所在的第四组。
也就是说,目前从大家的说辞来看,整个午夜12点到7点50分,都没有任何异常。
7点50分,第四组的马清洁先看见死者古副班睡觉,随后她也睡着了。
7点55分,高食堂看着马清洁和古副班入睡,他最后一个入睡。
事实上这么看上去,高食堂的嫌疑也很大。
因为马清洁没有看着他入睡,他有作案的嫌疑。
但顾良先前已经从动机上排除了高食堂,只能暂时认为他没有撒谎。
那么,也就是7点55分到8点半期间,有人完成了偷钥匙、以及杀人的动作。
这整件事实际上都很奇怪。
首先,凶手怎么能确保7点55分之后没人醒过来?如果不存在迷药,他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?
其次,凶手是一夜没睡,只是一直在装睡?还是说他能严格控制自己睡着和醒来的时间?
那么就算存在迷药,他又是如何下的手,如何精准把握其他人入睡的时间的?
顾良思忖的同时,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钟。
由于大家不想在充满血腥味的101教室讨论,所以这场讨论是在102教室进行的。
正巧这个时候没有人说话,顾良凝神屏息,发现自己几乎听不到这个教室时钟的声音。
这是有些不寻常的。
因为顾良清楚地记得,101教室的钟表声音很大。
刚来这个剧本的第一天,他曾数着那个“滴答”声,等杨老师的到来;包括昨晚,他也是看着外面的树影晃动,听着分针移动的声响入眠的。
不过顾良暂时来不及深思。
这会儿,有人提议大家互相搜个身,男的给男的搜,女的给女的搜,看看玩家们随身是否有携带迷药。
搜完身,大家再一起返回101,把昨晚大家带来的零食、洗漱用品什么的仔细检查一遍,看里面有没有可能存在类似迷药的东西。
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。
很快大家也就起身行动起来,男女分组,展开互相搜身。
杨夜自然而然拉着顾良的手走到一边,“站好,让我好好搜一下。”
顾良倒也摊开了双臂,双目静静望着杨夜,一副“行吧你就随便搜吧”的模样。
杨夜笑:“这么乖啊。”
顾良睨他:“按规矩办事而已。别乱脑补。”
杨夜凑在他耳边。“反正凉凉身上我都看过了。”
顾良曲腿、抬脚,鞋背碰了一下杨夜小腿。“你给我正经一点。”
片刻后,杨夜装模作样给顾良搜完身,老熟人孟前程走过来了。
杨夜侧头看向他:“干嘛?”
孟前程作为高食堂道:“搜身啊。”
杨夜眯眼:“你想搜谁?”
孟前程:“当然是顾班长啊。你不是侦探么。”
杨夜:“我搜过了,他没问题。”
孟前程撇嘴。“我可是收到了单独的提醒的。你和顾班长有【实质性恋爱关系】,谁知道你会不会袒护他哦?”
啧。这老孟头失忆归失忆,行事作风倒是没变啊。
杨夜握住顾良的手,再对孟前程义正言辞道:“既然知道我们有实质性恋爱关系,你更不能碰他。”
——开玩笑,我的人能让你们随便碰么。
毕竟在杨夜眼里,顾凉凉的头发丝儿,外人都不该碰。
孟前程想明白过来什么,一脸嫌弃地怼杨夜:“卧槽,我儿子差不多跟顾班长一样大,我都这么大岁数了,我至于么?你以为谁和你一样都是弯的吗?还有哦我告诉你,我老婆可漂亮了!!!”
顾良面向孟前程,一副“不好意思自家孩子又不听话乱吃醋瞎胡闹献丑了”的表情,将杨夜拖到身后,然后脱下校服外套递给孟前程。“你随便搜。”
搜身环节结束,无任何跟迷药有关的东西。
玩家们紧接着就回到了101教室,详细检查每个人昨晚带来的东西。
顾良倒是没看那些小玩意儿,自从进了101教室,他就站在讲台旁盯着时钟看。
过了一会儿,杨夜走到他身边问:“你在想什么?”
顾良思忖片刻,道:“楼上先前关孟语文的201教室里的时钟你有没有留意过?分针移动的时候,有这么大的声音吗?”
杨夜想了想,说:“这个细节我倒没留意到。”
顾良:“一会儿可以再去确认一下。102教室的钟表没有这么大的声音。如果201也没有,这表示只有101教室的钟表比较特殊。我在想,这个钟表里可能有些文章。”
顿了片刻,顾良再道:“杨夜,我觉得这次的事情,不是迷药这么简单。”
“假设凶手是把迷药下到零食水果里的。”
“凶手是在7点55分以后杀的人,他下的迷药,原则上来讲,药力应该持续8个小时以上。毕竟昨天大家都是12点以前吃的零食。”
“下迷药这种手段,应该是把大家迷倒,然后趁大家迷倒时杀人就可以。可现在事实不是如此。”
“第一组人清醒的时候,我们在睡觉。而我们第二组,是先睡两个小时,再醒过来,两个小时后会继续睡……迷药是不太可能实现这一点的。光用迷药的说法,很多细节解释不清楚。”
“比如,我们这些人中途是怎么醒来的?我们醒来之后,也并没有感到头晕目眩什么的,不太像是中过迷药的样子。”
“我是4点左右重新睡着的。那个时候我俩靠着。我印象里,没有人出现在我面前喷迷药什么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我如果中迷药,只可能是那些小零食。可我只吃了你剥的橘子。”
“我记得李晓玉有分过一包话梅,我清楚地看见,除了我以外,所有人都吃了。但我是没吃的。”
“真凶如果是把迷药下到零食水果里,第一、他无法保证每个人一定会食用;第二、就算大家食用了,不会有中途清醒、守夜、过后再迷晕的可能。”
“所以,找不到迷药,是正常的。”
杨夜想了一下,点点头:“嗯,你说得有道理。一开始我只是粗粗设想了一下,也许在你我、李晓玉睡着后,拿出迷药,对着我们喷了一下,保证我被迷晕后,再偷的钥匙,但现在来看……”
“凶手更像是能掌握我们所有人绝对的入睡时间。这非常奇怪。”
“如果是喷雾迷药,首先我们没发现口罩等凶手自己用来防护口鼻的防护措施,这点且不说。每次换班时间,他如果都拿迷药挨着把玩家喷一次,这也不太合理。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。”
“对。这正是我想说的。”
顾良点头道,“我们是在下午集中讨论的时候,分的守夜的小组。你直接说跟我一组,李晓玉因为考了第二名,害怕被杀,所以想和我们俩一起。其他人也是根据这两天或者以前的相处情况分的组。”
“分完组,大家是抽签决定的守夜顺序。因此,真凶也是在大家抽完签后,才知道有钥匙的你,以及死者会在哪个时间段入睡。”
“现在一个关键的问题在于,我们分组入睡,只是一个协商的轮班守夜的方式。这个方式,并不完全是会肯定发生的事。”
“比如,如果中途有守夜的女生上厕所,跟她一组的男生不方便陪同,得叫其余组的女生起床陪她去,还得叫醒你这个有钥匙的人开门。”
“再来,我这种人,虽然说一直都挺能睡的,可那是之前。从《犀照》剧本结束,经历了那次小黑屋惩罚后,我多年没犯的老毛病就犯了,我很容易失眠,尤其是在已经睡过两个小时的情况下。昨晚,我清楚地记得,一开始我是睡不着的,可后来不知怎么就忽然睡着了。”
“不论是从我这个玩家的角度,还是从游戏角色的角度,这都很奇怪。”
“第四组马清洁和高食堂身上,实际上也存在类似的问题。从发言来看,他们是7点50分,突然开始感觉到困倦,然后就睡着了。这就更奇怪了。毕竟他们第四组是6点起的床,实际上是没熬夜的,他们怎么那么困?”
“马清洁每天早起做清洁,高食堂早起做早饭,这是他们的工作时间,按生物钟来看,睡回笼觉是不太合理的,或者说就算可能发生,按道理,凶手是无法确保这件事的。”
“因此,各组人几点到几点入睡,是大家商量的轮班制。可是这不是肯定会发生的事。”
“按理来讲,没人能保证我肯定在2点才醒来、4点就会准时入睡。我很可能1点惊醒,5点才再睡着。”
“7点55分到8点半则是最奇怪的,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睡觉?”
“从玩家的角度,你当过兵,有6点不到就会醒的雷打不动的生物钟。”
“从杨老师的角度,你平时8点也该准备上课了,为什么是我叫你,你才醒的?”
“昨晚一整夜,如果真凶只是需要偷钥匙,他暗中观察,发现你我睡着了,其他人也睡着了,于是用了喷雾迷药,确保他偷钥匙,不会惊醒我们,这是可能的。”
“但通过喷迷药的方式,保证每个玩家到了换班的时间点,都按抽签决定的入睡顺序准时入睡,这几乎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比如真凶是我一开始投的朱物理。他是第一组的。第一组守夜的时候他没搞事情,叫醒我们之后,我们守夜的两小时,他在装睡,等我们4点换班入睡后,他再对你我喷药。他还得确保,这件事不被第三组守夜的人看到……这概率太小了。”
“就算那第三组的人当时在低声聊天斗地主,他悄悄背着他们做了一次,成功了。但他不可能每次轮班都成功。这至少不该是他定好的完美杀人计划。因为风险太大了。”
“这是事关玩家们自身安危的事情,玩家们守夜的时候,普遍应该还是比较认真的。”
“所以,这一定不是迷药。”
“凶手一定掌握了某种我们暂时不知道的手段,能控制我们每个人的入睡时间。可能是在我们抽完签后,他根据入睡顺序,订好了自己的杀人计划,然后就开始按计划操控我们。”
“我只是还想象不到,他是怎么做到的。”
跟杨夜分析案情的时候,顾良一直在环顾教室里的情况。
玩家们搜证进入了极为细致的阶段,连校服套都开始拆了。
顾良略打量了一下众人,开始审视起教室的结构。
最后他把头抬起来,看向了讲台上方的一个风扇。
讲台上摆着一把带血的椅子,旁边是古副班的尸体。
这风扇就正好在那把椅子的上方。
顾良蹙眉,问出一句:“正值暑期,大热天,为什么风扇没有转动过?”
杨夜想到什么,道:“这个我的剧情里面有解释。风扇是以前装的,那会儿没有空调。后来学校得到了投资,有了钱,就装空调了。风扇只是没拆下来。但是开关风扇的按钮已经拆了。所以这风扇纯属摆设。”
“那么……也许那上面会藏有东西。”
顾良双手撑到讲台上,打算跳上去,站在上面,检查一下风扇扇叶的上面。
顾良正欲行动,手被杨夜按住了。
顾良回头看他。“嗯?”
然后顾良就看见杨夜蹲下身,直接抱住了自己的膝盖。
顾良:“哎哎——?”
杨夜:“来,我来举高高就行了。那讲台上都是血,弄脏手了。”
众目睽睽之下,顾良来不及制止,直接被杨夜举着抱了起来。
顾良简直脸都红透了,一点都没好意思去看其他玩家的表情。
不过顾良也顾不上不好意思。
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。
被杨夜举高之后,他看见风扇上面果然有个东西,那是一个类似于遥控器的玩意儿,大概一只手就能握住。
杨夜举顾良的动作太招摇了,大家确实都看见了。
于是当杨夜把顾良放下,顾良拿着那黑色遥控器观摩的时候,有玩家认出了那是什么东西。
说话的是教务主任项主任。“哎!我认得这个东西!它应该本来是放在讲台那里的。”
顾良立刻问:“这是什么遥控器?有什么作用?”
项主任道:“这叫【我不下课】。”
“101教室的时钟比较特殊,时针分钟的摆动,可以用这个遥控器控制。”
“这教室是集训专用教室。比如这次奥数比赛的集训就专门选在了这间教室。”
“在集训进行到关键时期,为了让学生们专心学习,我们会关闭下课铃声。那么学生只能通过教室里的钟表来看时间。”
“所以呢,老师可以悄悄操控这个遥控器,调节分针时间。比如咱们是11点半下课,已经11点半的时候,时钟在老师的操控下,可以显示在11点。”
“杨老师刚上任,集训也还没到中后期,我和校长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忽悠学生不下课的小秘密告诉他。”
项主任这一番话,着实非常有信息量。
校长肯定了这个遥控器的用途后,很快吴生物发声问:“会不会真凶昨晚用这个遥控器改了时间?!”
顾良想了一下,道:“如果光是改时间,实际上意义不是特别大。比如,早上高食堂是最后一个入睡的,那会儿是7点55分。有可能是那会儿真实时间是7点30分。那样,无非是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往返食堂拿凶器。”
“我不太认为,这个遥控器的作用,只是改时间这么简单。”
“这不是需要通过改钟表时间、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案子。”
说到这里,顾良低头看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,上面有“暂停”、“定时”、“减缓设置”等等字样。
顾良再看向力校长和项主任。“这遥控器和时钟的详细说明,你们知道吗?”
项主任道:“教学器材室有说明书的。从我的记忆来看,它的具体功能还挺多的,可以直接调分针,比如直接往回拨半个小时。但这样容易让学生发现。”
“所以它还有一个功能,就是减慢分针的转速。分针跳一下,正常来讲是过了一分钟。但通过设置,它跳一下,可能会过1分10秒。当然了,速度调快也是可以的。”
“还有……对了,如果老师当着学生们的面按这个遥控器,也容易引起学生们的怀疑。这个班都是天才学生,大家都很机灵的。”
“所以,老师可以提前设置好一切,时针分针秒针,分别在什么时间怎么转动,转速某个时间点能达到多少,都可以通过遥控器提前控制好。”
顾良蹙眉,忍不住再问:“这个遥控器的功能,除了你和校长,还有可能有谁知道?”
项主任道:“我不清楚。不过,这个遥控器就放在讲台下方,谁都有可能接触到。”
顾良:“可是连杨老师都不知道。”
项主任想了一下:“那就是有人去过教学器材室,看到过说明书。器材室就在教学楼一楼,教师办公室的旁边,没上锁,谁都可能去过。”
时间快到中午了。
玩家们都还有点一头雾水。
杨夜主厨,给大家做了饭。
简单吃完饭后,大家还是四散开来搜证。
时间是中午12点半。
杨夜和顾良坐在花坛旁的长廊里。
顾良坐在长廊上,目光望着不远处的花坛,也是本案第一起的案发现场。
顾良看花坛,杨夜则在看顾良。
片刻后,顾良回头,对上杨夜的目光,开口道:“昨天下午1点,我们发现尸体,搜证1个小时后,2点去101教室讨论,到4点的时候,你提出5点投完票,大家商量晚上一起住的事情。你提出这个建议后,大家纷纷表示认可。12个玩家当场简单分成了四组,并抽了签,决定守夜顺序。”
“4点20分,大家分开,展开二轮搜索,并在5点完成投票。”
“5点之后,我俩是最先到达101教室的。”
“广播是5点半宣读的,而5点40分,所有玩家聚齐。最后一个来的,我记得还是死者古副班。”
“总之,在4点20分,确定了大家的抽签顺序之后,在5点40分跟我们齐聚101教室之前,真凶一定做了点什么的。”
“事实上,从宿舍抱着被褥床单过来,需要10分钟。那么,可以将时间进一步缩短在4点20分到5点半。”
杨夜想到什么,眉头不由皱了起来。
顾良也跟着蹙眉。“我认为,他这段时间,在调遥控器。遥控器可以设置好钟表里时针分钟的摆动。这除了误导玩家们时间的作用外,还有一个作用,是我刚才想到的。这非常关键。”
杨夜眉头皱得更紧。“凶手如果知道遥控器的具体说明,一定去过器材室。那么,剧情开始的第一天,也就是7月23日,没有去过图书馆的人,实际上就很可疑了。”
游戏刚开始的时候,是7月23日。
这天也是杨老师给学生们上第一堂课的时间。
7月23日,上午上课,下午模拟考。
7月24日,上午宣布考试成绩、排名,召开誓师大会;中午就发生了赵数学死在花坛的事情。
时间走到今天,已经是7月25日。
顾良沉默片刻后,说:“李晓玉是7月24日、也就是昨天中午去的图书馆。赵数学死在昨天中午。这是我们排除李晓玉是杀赵数学凶手的原因。”
“但现在这意味着,在7月23日,其他人去图书馆的时候,她可能去了器材室。再来——”
“那遥控器的特殊作用,跟李英语的特长有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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